2016年10月20日 星期四

相信

  有天晚上和育臣聊到,你相信什麼?有什麼事情是經過你縝密的思考過後、決定相信的?有什麼事情是你永遠的底線,凡是其他事情抵觸到就必須退讓的?一般人可能會有一兩個,而哲學家因為不斷的在思考所以可能有很多個。這種相信的東西會形成,極大因素是在成長過程中發生的矛盾,思考矛盾就是個辯證的正反合過程,所得出的結果往往會驚人的堅硬。

  育臣相信其中一件事情就是人不能將其意識形態用強制的手段強加在他人身上,亦即違反社群倫理的傳教方式。我的好同學古道相信自由,只有自由自在能讓他感到快樂,反過來說沒有人能限制他的自由。

  那麼我相信什麼呢?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有去思考什麼矛盾而得出一件相信的事情呢?我想了很久才想到,我默默在追求一件事情:人的最適狀態。

  第一,我認為每個人都有追求並達到最適狀態的權利,任何強制性的限制都是不應該的。第二,人在追求最適狀態時,不能去侵犯到他人的最適狀態領域。這種相法應該一樣是源於父母離婚吧,爸爸、媽媽和奶奶都在追求一個最適狀態,而他們所定義的範圍皆有不同、時常抵觸,最後就是媽媽被鬥爭出這個家庭。整體社會的最適狀態不是均質的,每個人的最適狀態是畸形的,隨著不同的時空脈絡發生對話,因此時常和其他人抵觸,於是有社會問題、乃至於全球性的問題發生。

  我認為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和全球新自由主義化加遽了互相侵害的狀況,在舊有社群被瓦解、人與人原子化的情況下,權力被不斷集中在少數人手裡,追求他們永無止盡的最適狀態(資本無限積累),於是剩下的人就只能充當他們的奴隸。再這樣下去人類的浩劫也不遠了。

2016年10月17日 星期一

關於「關係」


  其實我意識到很久沒打每日一文了(每日一文在一個月前就不每日了)。一來習慣不是一下子就能建立的,二來每天能閱讀寫作的精力有限,甚至還會被其他事情瓜分(跑活動太累、處理不好的情緒、抽煙喝酒聊天)。但這幾天實在有點脫軌,從時間塊APP上可以發現自己的時間都用去哪裡,扣除必要的個人再生產(睡覺、盥洗、吃飯等),不外乎是耍廢、抽煙喝酒和跑來跑去。這僅只能處理一些情緒問題,對於個人學術身體感是沒多大幫助的。

  寫寫近日比較重要的思考,關於「關係」與「權威」(下次再寫)。

  我始終知道自己是一個必須處於「關係」中的人,這可以追溯到小時候的每一次討好,以致於我缺乏主體性等等。在一篇文章〈無能維持關係的世代〉中,顯示了當代個人主義的彰顯,以及對關係是的集體主義的懷疑。不否認,在後現代全球化、新自由主義的浪潮下,個體化社會的來臨是無可避免,我們將會明白我們能擁有的最終只有自己。這很重要,因為個體被壓抑的太久了(尤其在儒家文化色彩濃厚的地區),如果沒有處理個人情緒與想法,那麼民主與多元永續發展將無可能。但也要注意的是,極端的個體化社會會不會帶來新的極權主義?現在無法論證,但在新自由主義帶來新的階級復僻後,我們可以預期個人將被社會重新壓抑的時代再次來臨。

  所以重建「關係」是重要的。但是講重建,並不是要轉回保守的集體社會,而是訴求一種流動的關係:既在關係之中又不在關係之中。網際網路與智慧型手機的迅速發展提供了很好的基礎,人與人能脈絡地保持最適的距離,保有個人空間又不會失去社會連帶。

  那麼我想要什麼樣的關係呢?或者於我而言,關係是什麼?現在的想法是,關係就是一種各取所需的聯繫狀態,無論是身份、資源、情感或性。每個人在每個時候都有一種屬於他的最適關係型態,這關乎到他自身成長脈絡、社會網絡、以及人觀。考察我現在的最適情感狀態,已經不是浪漫愛下的伴侶關係,而是較為開放式的固定砲友,對象的屬性最好是「能約砲但又會對自己暈船」的那種(因為我也是屬於這種屬性)。但這種約砲少之又少,退而求其次,能搞曖昧變已足夠,絕對不能多。

  這幾天看了一部很虐的漫畫《晚安布布》,可以說是我的成長的一個側面。可能是我所處在的階級位置,使我沒有像漫畫中的發展這麼誇張,但內心的情緒是有大量共鳴的。布布一直在摸索他在世界的位置以及與人之間關係的拿捏,我也是。






2016年10月5日 星期三

風起登上報導者有感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調性」,
  
  但也沒有到完全深植在這個地方。終究還是一群會離開的學生辦的刊物,寫作方式大多停留在介紹性的書寫,在還沒與在地人一起提筆之前,我們就要離開了。就像曾經寫過千甲,最終還是因為人和計畫的關係而沒再深耕。
  
  我不知道外人或社區居民會不會覺得我們的刊物「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調性」。在這種路線選擇上,我們曾經也想倒向文青風格的主流獨立刊物市場,也曾想要把刊物放上主流的通路中,像個「正常」的刊物一般的行銷、鋪貨、慢慢增加媒體影響力。
但沒有。我們並沒有這樣做。主要是組織本身的取向就不在這些外顯的包裝工作,所以這種路線講歸講,仍是做不出來。但刊物是否與社區產生實質有效的在地連結?好像也沒有到那麼明顯。既開不了高也走不了低,那我們到底在哪個位置?
  
  一種說法是,我們只是活在我們幻想出的「社區媒體」裡,既然是幻想的,對現實情況就沒什麼幫助。另一種說法是,我們來在掙扎,掙扎在開高或走低的路線中,時而靠右、時而靠左。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和那些曾經幫助過我們、以及我們報導過的人建立起了關係,我相信這些關係是有意義的,待未來的我們轉化成更有用的力量。

https://www.twreporter.org/a/community-media

2016年9月29日 星期四

資本論第一卷備忘錄1


一、前言,寫在閱讀之前

資本論是馬克思生平最後一本大著,凝結馬克思一輩子的思想精華結晶,以非常嚴謹的(以當時來說是非常科學的)方式紀錄。印象上,資本論雖然較無政治宣傳色彩,但可以說是為當時的工人階級革命立下一個紮實的基礎論述,揭示了社會不平等的起源與改變方向。雖然我們都知道最後共產國際並未達到理想的烏托邦、全球共產國家也所剩無幾——看似一個理想破滅的時代中,我們為什麼還要讀資本論?150年前的研究技術遠遠落後於當代,文獻考據不精確、統計數字粗糙而偏誤、資訊科技落後⋯⋯那為什麼作為一個研究生,仍要讀資本論?在閱讀前,給自己一個簡單的答覆:如果資本論可以作為共產主義的基本論述,而共產主義是150年前的另類道路,那麼它便有指出當代社會另類可能的潛力。
從封面封底可以得知,馬克思研究的對象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現像,他提出了「階級論」和當時主流經濟學而有所不同。而具體考察的對象——資本——也非一般對經濟學對資本主義的研究(制度、行為、國際關係等)。在資本論第一卷,馬克思要研究資本主義的什麼部分呢?資本的生產過程。第一版序言中,馬克思要從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以及相對應的生產關係和交換關係入手,並且認為資本主義的典型在英國(同時也是研究方法上的策略,因為當時英國的社會統計比較完善)。對於當時資本主義的問題,馬克思認為不在於資本主義的運行規律所帶來的社會效應,而在於這個「規律本身」。馬克思不把這個規律視作理所當然,他要揭示的是「現代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這個規律是什麼?這個規律如何影響當代社會?這個規律會把人們帶往什麼地方?我認為這是資本論的核心研究目的與提問,並且揭示了人不管在主觀意義下如何超脫,仍舊脫不了屬於社會意義上關係的產物(頁12)。
從這個書名可以看出馬克思的企圖,認為既然要研究資本主義,那就是要從最基本的開始,也就是資本。但翻開目錄後就可以知道,資本仍是一個過大的範疇,馬克思認為,資本中最基礎構成要素是「商品」,以商品為起點,可以一窺馬克思的研究路徑:第一篇<商品與貨幣>,商品→交換過程→貨幣或商品流通,這是商品轉化成貨幣的過程;第二篇<貨幣轉化為資本>,指出流通後的貨幣轉化為資本的過程。從最原子的商品開始,談到商品與社會發生互動的機制「交換」,並且進一步轉化成貨幣,貨幣再轉化成資本,馬克思在這兩篇揭示了資本的誕生。

2016年9月22日 星期四

自我揭露的生存策略

  昨晚和學妹Y吃飯,在舒服的安姆士開心的聊天。講了很多東西,包括我在做的稻農產銷計畫、她在做的一人一故事劇場、社會學程課程的種種,最後講到我分手的事情以及八月底開始的第三段人生。
  
  印象深刻的是,他對於我可以輕鬆的講出人生路上的轉折以及內心深處的想法感到震撼。對我來說這是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可以輕易的對有基本信任的人揭露自己的經驗,是一種生存策略,企圖以揭露自己來獲取對方更深的信任,以建立更深厚的關係。她說我講得事物和她的經驗有高度的重疊,而從她口中表達出對我的共鳴,正是我每次在自我揭露時所得到的成就感,也是自信的來源。我對關係的想像是「相知相惜」,這正是高中時最要好的女性朋友教我的。

  諮商師跟我說過我是活在眾強人之間求生存的人,所以我陷入一種為別人而活的困境中,導致主體性的部分是空白的。但Y說,會不會我們這種人的主體性就是沒有主體性呢?就像另一個高中同學說的,沒個個性就是個性啊!我很困惑,因為人活到最後還是只剩自己,那時候要拿什麼來面對自己呢?這應該就是最深層的生存焦慮吧。所以我採取一種策略,讓自己變的透明而且流動,飄移在在不同的社群與關係之中,期待以這樣的方式汲取對自己有幫助的東西,以建立最終的主體。

  雖然說第三段人生才剛開始,但就像三體裡面的羅輯在思考他的面壁計畫時,真的開始想的時候已經想到一半了。願我們彼此都能在追尋自我的道路上順利。

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研究生的四種研究模式

  今天聽紹晉談到他對實況台的喜好以及觀察,發現他好適合來研究實況台文化、以及其類型學,但又一直忍著不告訴他,因為他已經有說要做青年返鄉創業的題目了。聊天聊到一個段落,我們不約而同說出:「不要做那個什麼青年返鄉了啦!」然後我就告訴他我的想法。

  他有點擔心這個題目太小、做不出什麼,做了也不知道要幹嘛。這時候我就想起從前信誓旦旦要做公民農業、但現在又幾乎不想做的感覺。我就跟他說,我認為碩論的研究對象應該分成兩種,一種是和自己生命切身相關,幾乎是生命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另外一種剛好顛倒,對象是完全陌生,必須重新認識的。差別是什麼?優劣如何?

  第一種和生命切身相關的對象,之於我可能是國樂、離婚家庭等,在我的生命過程中扮演極其重要的角色,也因此我對這種現像的認識可以說除了一般普遍性的認識外,有更深一層自己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可能會是研究上的突破。但一個問題是,就是因為這種對象和你太過親近,以致於難以在做研究時完全抽離、客觀的看待,甚至會害怕一旦抽離就會導致某種情感的斷裂。所以這也是我大學時無法用國樂來做科技部計畫,太過熟悉以致無法抽離,更想不到問題意識。
  第二種可以說是第一種在光譜上的另一個極端:對象和自身完全陌生。這很像是一般人類學者做的田野,把自身丟入一個從未去過的部落中,學習成為當地人並研究。陌生的對象在科學研究上的客觀性有先天的優勢,因為打從一開始就是客觀看待;但也有可能因為和對象沒有任何情感,所以做研究到最後感到欲振乏力。
  
  現在將這兩種極端放在二維平面上作為橫軸,縱軸以對研究對象的情感來分,一端是非常喜愛、非常有興趣,另一端則是厭惡、興趣缺缺或欲振乏力。因此可以拉出一個四象圖:


  最好的田野對象就屬於第一象限了,實在夢幻。而第三象限我們只會知道,不會去碰,因為是個陌生的田野,進入了之後也只會更加厭惡。第四象限是很多人做研究到最後的樣貌,對生命的成長多無幫助。而身為一個研究生,如果能做出第二象限的研究,那真的會開拓視野、成長很多。
  有了這張圖,就還有很多可以論述和翻轉的空間,不過就下次再談囉。















2016年9月16日 星期五

北管研究筆記

  從六月底開始參加新竹都城隍廟北管藝術團,已經快三個月了,一路上和育臣討論有許多想法,即便都還是粗糙不堪,但仍在此做個記錄。
  
  最初發想的問題是國樂和北管的比較,在兩個都是普遍認為是傳統音樂的代表下,為何已被西化的國樂會是「國」樂?而相對來說北管的推廣就少了很多。西化的國樂是傳統音樂嗎?在我接觸北管音樂的時日裡,發現北管仍比國樂還要傳統,比如說使用工尺譜(而非簡譜或五線譜),樂器並未改良,樂團並未交響化,演出場合多是廟會和慶典(而非現代意義的音樂廳)。所以國樂是怎麼成為「國樂」的?北管為什麼從來脫離不了與廟會的意像?很顯然國樂和北管雖外表(至少在樂器上)相似,但儼然是兩個世界的產物。我認為關鍵在於國家介入、民族主義等因素,使國樂和北管有今日區隔的樣貌,但詳細的歷史過程仍待考證。

  參與北管團的這三個月來,除了為了配合竹塹國樂節在新竹市立演藝廳表演過外,其餘場合皆與傳統民間信仰的宗教實踐相關,像是開虎門、陰陽司公駐駕北壇、中元普渡繞境、關虎門,以及之後的城隍爺誕辰(北管大會師則是個有趣的特例,既是純藝術演出也是宗教實踐)。拉開歷史,北管音樂一直和民間信仰密不可分,凡是需要「熱鬧」的場合,北管音樂就會出現來「鬥熱鬧」。北管音樂的藝術實踐本身就是宗教實踐,而宗教實踐是前現代台灣社會的社會生活。但是在台灣開始踏上現代化的進程後,「除魅」的台灣社會生活開始與宗教實踐分離,北管音樂就與台灣社會生活慢慢分離,逐漸走向沒落的下坡。

  但有趣的是,同樣是宗教實踐的藝術——布袋戲、歌仔戲,卻在現代化的浪潮中開展新的形式,譬如說雲州大儒峽的電視劇、明華園的電視轉播等,使這兩個藝術在台灣仍有一定程度的穩定發展。暫且說這是傳統藝術從宗教實踐中被「釋放」,這個釋放使它成為另一種藝術、一種不與宗教實踐扣連的藝術,成為流行文化、台灣本土文化的一種表徵。但北管呢?北管似乎並沒有這樣的釋放(聽說有人把北管音樂錄成黑膠唱片,但也沒有帶起流行),反而一直留在傳統民間信仰的宗教實踐裡,隨著宗教實踐脫離社會生活而沒落。在文化象徵層次上,傳統藝術與廟會文化同為台灣本土文化的代表,但北管這個同時兼具兩者的傳統音樂,卻沒有在這個象徵層次上取得位置。

  所以我們暫且假設一個北管會沒落的原因:宗教實踐與社會生活的分離,前者從社會生活的主流退到某種次文化的領域,也使得北管跟著衰微。

  如果研究只做到這,其實對於實際北管的未來並無太大幫助,重要的是假若要使北管能繼續存活,有什麼方法或策略呢?

  目前觀察到的方法有三種:

  一,讓人們重新將社會生活與宗教實踐結合,在宗教實踐的過程中產生對北管的興趣,進而學習與傳承之,就像早先各軒社子弟班的傳承模式。

  二,如同布袋戲和歌仔戲,將北管從傳統民間信仰中「釋放」出來,以創新的型態面對台灣社會,使其在眾多流行文化中找到一席之地。

  三,將北管收編至教育體制中,在中小學成立北管班,或者在大學中成立北管社團,透過國家政治力量的介入,讓人從小產生對北管的興趣,進而成為這個藝術文化中的一份子。

  這裡兩種模式各有其問題。首先,第一種方法下,必須讓人重拾參與民間信仰活動的習慣,在除魅的世界中,這是一個緩慢而艱鉅的過程;但即便如此,這應該是最根本傳承、保留北管文化的方法。其次,第二種路線必須投入大量的技術(器樂改革、行銷包裝、文史調查等),極有可能產生一個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北管音樂。最後,第三種路線雖然可能是效率最高的,但卻有一個倫理問題:若北管音樂的藝術實踐本身是宗教實踐,那麼在校園裡規模化培育不就等於在傳教嗎?在一般對於義務教育的認知下,宗教意識形態不應該是取得國家力量來傳播的。

  總而言之,這個研究大可拉到國家的政治經濟資源分配、民族主義等鉅型框架,中層可用宗教社會連帶或社群經營,微觀可以談宗教與日常生活、音樂品味的象徵鬥爭等。方法論上,最適合用歷史論證的研究方法,或是深度訪談、民族誌等質化方法。希望這個研究最後能成形,成為傳統文化傳承的基礎論述和實作方法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