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突然停水,去二樓問,才發現是因為上次管線爆了、但水電工沒修好,又導致漏水問題,所以二樓請人把我們五樓的水表關了。
「修管線修成這樣,真的有夠差的!」
二樓的中年大叔這樣罵道。我趕緊聯絡水電工,請他們來處理。結果到了晚上都還沒來,我的北管練習也遲到了,但停水事關重大,得趕緊處理。八點多外頭下著大雨,水電工終於來了,原來是一個中年婦女帶著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他把水表的鐵箱打開,試圖轉開開關,卻發現轉不動;於是他乾脆把整個鐵管拆下來,做更進一步的修理。拆下容易,裝上難,所以他先把水塔的水關掉,結果二樓的大叔就氣沖沖的跑上來,質問為什麼不先問就把水關掉,害他洗澡洗到一半沒辦法沖水。我趕緊打圓場,開始問說為什麼要關水、管線的相關問題,他轉而氣消開始跟我解釋,但不掩飾的對水電工露出輕視的眼神。
「早餐店那個大哥轉一下就好,就轉一下。」他邊說邊示範。但很明顯的是這位水電工沒辦法立刻解決,只好邊道歉說這個鐵管子整個壞了很難修,說他會在幾分鐘內修好。我心裡明白不可能是幾分鐘可以解決的,不然剛剛就應該要修好了啊?
原來是螺帽和和管子之間的橡膠圈裝不進去,我在旁邊看的都想插手了,但水電工似乎不想,卻也一直在重複已經失敗的步驟。我感受到那股壓力,除了專業上的受挫,還有族群上的優越凝視——漢人大叔對年輕都市原住民的輕蔑。至於旁邊那位中年婦女,從和水電工的對話中推測也是都市原住民,但應該比較懂得和漢人打交道,所以做這種水電仲介的業務,方才完全沒有插話。
時光流逝,每裝失敗一次就意味著整棟樓要再缺水一刻。他甚至放手讓我試了,真的很難裝。他突然靈機一動,用帶來的膠布取代橡膠,只接綁在上面,就沒有插不插的進去的問題了!問題迅速解決,雖然我和他都明白這治標不治本,畢竟橡膠才能完全貼和螺紋,所以他說明天會再來一趟。
令人煩躁的缺水終於結束了,但腦子中的煩躁感卻未因此消除,一直回繞在水電工身上淡淡的啤酒味、趕路而滿頭大汗的中年婦女仲介和那個自作主張的漢人大叔。首先,為什麼做水電要仲介?一般水電工應該都是獨立作業,複數的人大多是學徒,這種仲介帶工人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之間的權力關係究竟為何?每次修理的錢是怎麼分配?重點是他們都是這個社會上很弱勢的族群,還要這樣分配權力和金錢嗎?想到他們在大雨中奔波、賺這種微薄的零頭,還要被比較優勢的漢人鄙視,心裡實在很不是滋味。我也覺得自己在那邊就是一種權力的凝視,所以就算我覺得他的技術不好,我也盡量不去質疑,反而是希望和他站在一起解決問題。族群間的藩籬在現代社會中已經被打破,真真實實的衝突就發生在日常中,或許可以透過面對社會共同的問題而平等的合作,讓彼此間的關係從族群分野,變成共同承擔風險的共同體。
另外一個思考是關於「技術」。從頭看到尾,這水電之間的道理其實很好懂,因為這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的事情,只要理解其中邏輯,再來就只是熟練的問題了。操作這種技術的身體感我覺得就像其他生活中的技術——洗廁所、煮飯、洗衣服等一樣,但為什麼這件事情我在成長過程中並未習得?甚至連基本的概念都沒有?原因或許是這項技術已經被高度專業化了,或者是這項技術已經成為花錢就能解決的小事,所以沒有人會去在意。但真的就是花錢能解決嗎?萬一水電工說他今天下班不幹(就像我打電話問過另一位網路上被推薦的,他直接拒絕),那我和室友不是整晚沒水可用?有種風險無法掌握的疑慮一直存在心中,或說是對生活的掌握度下降的恐懼。但願多去關心自己生活的細節,掌握事物基本的原則,生活的主體性才能慢慢建立。
160902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