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3日 星期六

學北管的他人與自我觀察

  
  水來了,水電工走了,但屋外的雨仍下個不停。分針指到九點半,距離今晚的北管練習結束還有半小時,初估單趟車程十五分鐘,這樣我到現場還有十五分鐘的練習時間。「到底要不要去呢?」我思忖,雖然答應育臣要去錄北管,但有必要為了十幾分鐘冒雨騎去城隍廟嗎?萬一我到現場他們已經走光了呢?

  第一個念頭浮出:你要對自己好一點,甚至自私一點,否則生活只會越來越差。但緊接著第二個念頭馬上反擊:城隍廟的哥哥曾跟別人說,「他們很有心想學。」一想到這,頭腦忽然變的很清醒:這是對我難得的誇讚啊!才跟他們認識沒多久,便已獲得如此評價,難道不該繼續維繫嗎?更何況我答應育臣了!還沒想完便把錄音筆和譜丟到包包、抓起雨傘和雨衣衝出門了。

  一路上騎得很快,我只能在心中祈求城隍爺保佑,但一股熟悉的興奮感悄悄遍佈全身:每當我誠心為了他人付出時,就會有這種感覺。興奮感成為狂喜,似乎為自己找到一個道德上的高度了:即便到場時他們已經離去,但我也盡我的努力趕到了。心安理得,騎得再快也都沒出事,順利抵達城隍廟。

  一進門迎來的事驚訝的眼神。
  「都要結束了就不用來了啦!」這是大家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我也只是笑笑帶過,
  「沒有啦,我答應我室友要來錄音,那個管線爆掉修太久,但我想說還有十分鐘你們應該還沒走,就來錄一下啦!」興奮感讓我語焉不詳。
  「啊你室友呢?」阿寬哥問,
  「去香港玩了!」
  「對你室友這麼好,你們果然有一腿!」

  沒有預期中的尷尬,卻有意料中的驚訝,我很滿足這種英雄式的氣氛。錄完音後,哥哥問我要不要練一下鼓,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賺到啦!」但還是很不好意思。哥哥是那種對弟妹很照顧的大哥,即便他只有國中畢業,常常對他的弟妹大小聲,但我還是能感受到那種身為哥哥的在義氣上的情感。學了一陣,收穫很大,許多原本不懂的鼓介都懂了,非常開心。
  快練完時,我們聊了一下,問到他和他帶來的堂妹,是不是和他家住很近?不然怎麼每次都帶來?他說,堂妹爸爸出車禍過世,和他一樣也都沒了爸爸;堂妹的大哥還好,二哥卻常進出警局,現在在牢裡,犯的罪是和未成年少女發生性行為。他對他的堂弟(或堂兄?)很反感,也為他的表妹感到憂心,所以就帶她來城隍廟學北管,至少是給他看著。我心裡有警覺到這是個敏感的話題,但哥哥似乎沒什麼想隱瞞的,很自然的揭露了這些事情,就像我對關心我的人一樣,經常談起自己的家庭。我靜靜的聽著,腦中開始

  最後我們一起走出打烊的城隍廟,在雨後天晴的夜裡道別。

  兩件事讓我思考:
  第一,當我在緊要關頭,尤其是時間上的緊要關頭時抉擇利他或利己的決定,通常選擇前者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即便這原本在預定計畫內,但因為這樣的決定而產生心態上的變化。這種變化是我正向情緒的來源之一,會讓我更有動力去做好一些事情,最多的案例就是在參與福智的那段期間,即便我直覺反感一些事情(像是參加一些法會或演講),但往往都在做了之後才發現其實還蠻不錯了,進而說服自己這是正確的決定,自己有很多收穫。
  但是不能依賴這樣的正向能量,這往往是不穩定且起伏過大的,好的作法應該是能提高自己對時間和身心狀態的掌握度,避免自己在一些無謂的考量上掙扎,這樣最後無論是利他或是利己,至少都不後悔。

  第二,我想到那位哥哥的處境,和他這麼投入這個民間結社技藝團體有沒有關連?尤其是這個團無法幫他賺到錢。我認為這種非營利技藝型民間結社,凝聚除了技藝外,最重要的是這個社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所扮演無法取代的角色:工作之外的社會網絡節點。因為這種社團是志願性的,所以人的交往會先圍繞在技藝上,從而擴散到社團裡的其他人,形成一個志願性的社會網絡。我認為這種社會網絡對工作環境差、社會階級低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因為在這裡可以找到一個不會被壓迫或污名位置,從而展開自我實踐的道路。

  看來應該要發展一下民間志願結社的類型學,不僅是社會中的一種重要社群,也是切入瞭解台灣社會的一條道路。

  1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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